如果没有记错的话，今天应该是野村万斋先生的生日。记得看完《阴阳师》后的那两年，狮子总会在这段时间拉我出去，以给万斋大人庆生的名义，吃一顿，聚一聚。然后，我们都开始越来越忙碌，《阴阳师》也渐渐在记忆中远去……如果不是这次泷导突然得了奥斯卡奖，或许我不会又想起这个日子，想要做些什么——与其说纪念万斋大人的生日，倒更像是缅怀自己过去的幸福时光。

文章是旧文，源于一次作文监考中的“突发奇想”，用了作文竞赛的题目，而主要内容则沿用了原剧的某段情节——所以是广义上的“同人”！巧的是，狮子告诉我她同时也在写一篇同人，而且我这题目还正合了论坛里“36题”的写文活动。于是，写完后，我们俩都把文发到坛子里去了。现在想想，那时的我们可真有闲情逸致啊^_^

而今，没有写文的空闲了，也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可以用来创作什么了。只能再翻出旧货，借着这时日，自我陶醉一下……

夜

夜凉如水。

苍茫夜色中，那轮明月却愈发显得皎洁，洒下轻盈的月光落在我眼前的庭院。

说是庭院，其实是荒圃一个，荒芜得有点不象话，就像原封不动地剪下一片荒野再移植到此。不过院子的主人倒似十分乐于它的荒凉味，时常倚着廊柱酌酒赏景。

就像现在，他随便地披着白色外衣，修长的手指轻握酒盅，眼光游离在庭院的某处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
银色月光下，这样的画面，让人感觉仿佛并不在人间。

这也是我常来找他喝酒的原因，不知为什么，和他一块心里就会自然而然的平静下来。但今晚我却有些心不在焉，因为……

“你觉得我……”我欲言又止。

“恩？什么？”他转头看我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穿我的心事。

我避开他的目光，转望头顶那冰凉的夜色。“没什么。”我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。说出来会被笑的吧，我想。

“哦。”他也没有再追问。

“……你是喜欢白天还是夜晚？”我随便找了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。

他饶有兴趣地想了想，侧过头，对我微微一笑，“你呢？”

“啊？你怎么问我……我比较喜欢白天。晚上会有妖魅、鬼怪横行，多少有点怕人啊！”

“呵呵，是吗？果然是你的回答啊。”虽然他的酒杯挡住了大半的脸，但却遮不住他眼里那浓浓的笑意。

“又取笑我……”我咕哝着，大概是被他取笑惯了，我并没有恼怒，“你还没有回答呢！”

“我更喜欢夜晚吧！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我更喜欢和鬼魅打交道吧。你不觉得其实鬼魅比人更可爱吗？”他意味深长地笑笑，眼眸里闪过些许淡漠不屑的味道。

“是吗？”我搔搔头，他的回答总是让人费解呢，为什么会说鬼魅比人更可爱呢？ “是因为你能和鬼魅交流，总有办法制服他们吧？”

他轻轻摇摇头，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笑，“鬼魅比人简单很多，他们只是受强烈的情感的驱策,或爱或恨，或思或怨……可是人，却总是复杂得难以捉摸啊。”

“话虽如此，可是……”我竟然想不出反驳他的话，一时间自己也迷惑在鬼魅比人可爱的论调里。

这就是他宁愿孤寂地与万物为伍，也不喜与人来往的缘由吗？

沉默了一会，他开口说，“你知道吗？其实夜也是一种咒。”

“咒啊，我怎么会知道？夜会是怎样的咒呢？难道只要我们在夜晚就会中咒？”又是咒……我已经开始有点头大了。这是基本超出我的理解范围的东西啊。

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的烦恼，继续说，“和其他咒不太一样，是一种释放人心里的恶鬼的咒啊。”

“人心里的恶鬼？鬼怎么会在人的心里呢？我越来越不懂了……”我有些懊丧地说，“别说我不懂的东西，说点我能懂的吧。”

“啊，对不起”，他伸手给我倒了杯酒。虽然是在道歉，可他的嘴角分明微微翘起，在偷偷地笑。

“还是你说说来找我的原因吧，是不是又遇上了心仪的女子？”他居然一语道破了我的心事。

我感觉自己脸有些烫，不过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可隐瞒的。“是啊，可连对方的名字还都不知道呢……”

“教你个送她月亮的咒吧。”

“送月亮？”

“恩，只要你指着月亮对她说‘心爱的人啊，我把那月亮送给你’，如果她说好，那月亮就属于她了。”

“哦，这样就可以啦……真是简单的咒啊……”我煞有介事地点头，可如果这样就能把月亮送人，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送了吗？我瞪他，“你真以为我会这么说吗？”

“呵呵……不会说呀……”

我后来还是说了，因为那晚月色实在很迷人。可是，也是那晚，我被拒绝了。虽然对我而言被拒绝是常有的事，但这次最让我伤心——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我，而是她爱着另一个人，可那个人却始乱终弃，又爱上了别的女子。她所受的思念之苦比我自己的痛苦更让我痛苦。

然而，没想到白天温婉娴静的她居然在强烈的思念与妒恨下，最终化为了怨恨的般若，在某个深夜发疯似的冲进那个男子家中，用利刃杀了他和他的新欢。结局当然很简单，她死了，用那把沾染着爱人鲜血的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，死在我的怀中。可我并没有非常伤心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是因为我并不如我自认为地那样爱她，还是她最后对我说了“对不起，为什么我没有早些遇到你”，还是她终于可以摆脱爱与恨的枷锁，真正回归平静呢？我真的不知道……

又是一个夜凉如水的夜里，我依旧坐在他家的回廊上饮酒。

月亮不解风情地投下柔美的满地银霜，一如我向她表白的那晚。月儿依然，可人呢？

一丝微痛拂过我心头，我不敢再看月亮，把目光投向庭院。忽然觉得有些奇怪，虽说是无人照理的荒园一个，可又似乎有别的意境在。凋落的胡枝子找不到了，一直不知躲在哪里的桔梗和龙胆却已应时开出紫色的花朵，能让人清晰地看到。荒芜中仿佛存在着某种不可言喻的秩序。

“这个庭院挺美的啊！”我不由自主地开口赞道。

“是吗？”他微微一笑，伸手倒了杯酒递给我。

一时间，心里的微痛不知怎的都飞走了，就象他经常说的“时间一过，一切都好象梦幻一样”，回头再想那件事，那个人，恍如隔世……

“你上次说的人心里住着恶鬼，我好象有些明白啦。”

“哦？”他挑眉看我。

“如果没有‘夜’这个咒就好了，那恶鬼就不会被释放出来吧？”

“是这样吗？”他明亮的眼睛满是笑意，红艳的双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——虽然好看，可我知道那是笑话我的弧度。

我霎时觉得自己的脸都有点发烫，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。

他转头指着夜幕下熠熠发光的群星，“你看，星星多亮啊。”

“恩。”

“可是你白天却看不到它们。”

“那是当然，它们晚上才出来嘛。”

“不，它们一直都在那儿，白天也在。只是用我们的眼睛看不到它们而已。”

“啊？”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看他。

“白天有太阳，所以把它们的光芒都遮盖了。而夜晚只有月亮光，远远不如日光那么强烈，所以我们就能看到夜空中的繁星了。”他丝毫不理会我的讶异，气定神闲地解释道。

“原来如此啊。”虽然他这个解释实在是匪夷所思，不过身为天文博士，一定知道许多我们常人所不知道的事。

“所以，理论上说如果星星的光亮积聚到超过日光，在白天你也是能看见它的哟。”他富含深意地望着我说。

“哦……”我沉吟了会，脑中灵光一现，“你的意思是，其实不管白天或夜晚，人总会被内心的恶鬼俘虏而化身为鬼……”

“呀，你今天可真是特别聪明！”他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那么快明白他的意思。

我得意地咧嘴笑了出来，可再仔细一想那句话，好象还是在嘲弄我啊！

“若是真没有了鬼魅，这个人间会很无趣啊……”他收起笑意，转望那片苍茫夜色，轻啜了一口酒，“所以可不能没有夜这个咒。”

这是只有他说得出的话吧，不过细细想来，似乎的确如此。如果不能和他一块经历那些奇异玄怪甚至悲恻骇人的黑暗世界的事，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啊。

“那我的心里也住着鬼吗？”我问。

“是呀。不过人心可以让人变鬼也可以让人变为佛。”

“是吗？那你看我比较容易变成什么？是鬼还是佛？”

他笑着故作正经地上下打量我一番，然后微阂起眼帘，手轻抵着下巴，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“应该是狗吧。”

“啊？！”我有些委屈地叫道。

他哈哈笑出声来，看他笑时的狐狸样，我觉得，变狗也不是件坏事。

夜色，深沉得仿佛能吞没世间一切。不知在夜这个咒中，会释放多少人心里的恶鬼呢？
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