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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20 北京游记(下)终于写完了,呼……下次再也不写游记了,直接贴照片得了:)
出了故宫,我就直接乘上地铁。那就先说说北京的地铁吧。由于乘坐1号线比较多,而这又是最老的一条地铁线(可能是全中国第一条吧),所以整个地铁站是非常古旧的——很有点伦敦地铁的味道。而且地铁的车子也很不舒服,像火车车厢一样,每节的两头是封闭的,非常闷热。自动售票机也是才刚装上的。看来,奥运会期间大概要经受很大考验。 还有一个挺有趣的现象,那就是北京人很少用硬币,几乎都是纸币。在上海,如果是一元、五角这样的零钱基本都是硬币,所以一般使用自动售票机都会直接用硬币,我也基本不用担心没有硬币,今天用完了,明天就会补充进来。可没想到在北京居然会闹“硬币荒”,我头一天乘地铁直接塞硬币,第二三天全都是用纸币找的,汗!皮夹里倒是多了一叠一元的纸币,甚至还有五角、一角的纸币。不管是在哪里买东西,基本都会找我纸币。我跟zz说起这个,她说她刚到北京时也是很奇怪,就问对方,对方说因为硬币有假币。我更是吃惊了,我从来只担心纸币有假币,还从来没有看到一元的硬币有假币!真想见识见识:)可能这也是北京人不太用自动售票机的原因吧。
等zz下班了,我们一起打车去esther订的那家饭馆——名字没记住,只知道上面是餐厅,下面是酒吧。格调算是偏西式的吧,菜式还是比较有特色的,价钱当然也很贵。我和zz都很饿了,所以就先叫了两个菜,想在esther来之前解决掉它们,不留痕迹。菜的味道还不错,我们一边吃一边往楼梯那儿张望,生怕来不及。基本喂饱了肚子,时间也过了约定的6点半,esther随时都会出现,我们不敢再吃了,急忙叫服务员结帐并收拾了桌子,换掉了餐具,只留下饮料。本来是天衣无缝的,可是esther来了以后,准备要点菜,而我们两个则已经吃不下什么了,只说什么都不要。Esther很是奇怪,追问了几句,zz便都招了。说实话,也是瞒不下去了,怎么说我们俩忙了一天,那么晚了居然还吃不下东西,实在太可疑了!!
Esther带着她的女儿一起过来,叫园园,很可爱的一个女孩(长得有点像《施公奇案》里的演员崔浩然),一开始很害羞,逗她说话也不太声响。Zz已经见过她两回了,和她比较熟,渐渐地她就放松了,先是一边吃饭一边开始翻越椅子,后来又满屋子跑,还很热络跟服务员讲话。我拿小孩没办法,zz倒是能跟她玩得起劲,不知道是不是有男朋友就有了母亲的样子了?
我也就说起每天回到家就听着她和她男友泡电话粥,感觉自己有点像电灯泡——尤其是zz跟她男友说不能冷落我而要结束通话,更觉得自己是扰人甜蜜的“罪人”。于是esther便邀请我住她家。我说不好意思打扰一家人,她说家里只有两个人,她老公出差在外。我本来是不想挪窝了,但明天和她一起去看Amanda,她就不得不开车到zz家来接我,的确有些麻烦;再加上她家有空屋子,我就不用和zz挤床了,大家都能睡得舒服一些。Esther甚是热情,我就没再推辞。于是吃完饭,她开车送我们先到zz家。
园园是属猴子的,我和zz也是,于是园园就说我们是住在树上的,后来她索性就称zz为住在树上的阿姨。我们开过一条比较昏暗的路时,她又说:这条路这么黑,很恶心的。小孩子的用语真的是非常活泼,我们给她逗得一路笑。
到esther家,也将近12点了。esther在厅里给园园洗澡,我就占了她家的浴室,洗澡洗衣。洗漱完,进了客房,我基本就是倒头就睡。这一觉还真是睡得非常好,一直到早上9点多才醒。早饭吃的是韭菜饺子,后来esther告诉我,就是听了我讲10岁时吃饺子那事,特地为我准备的。感动!!虽然味道可能比不上当年的饺子,但还是感觉很不错。
园园吃饭也是要追在后面喂的,不过我想比当年一顿饭要吃一两小时的我实在要好很多。她跟我介绍鱼缸里的鱼,指着最黑的那条说,这是爸爸。她爸爸的确长得比较黑。然后又指着一条白色的说是妈妈,一条红的说是她自己。我问她那我是哪条,她想了想,指着一条红夹白的说是我(那天我恰好就穿了红色上衣,白色裙子)。吃完饭,她精神头上来了,又是打拳给我看,又跟我比赛跑步。闹是闹腾了点,不过也不是很任性,很听哄。本来对小孩子颇有点头痛的我,跟她玩也不觉得烦——按zz的讲法,这算是婚姻准备的重要一步。
大概近11点我们出发去amanda家,园园跟我坐在后排,我也忘了跟她说了点什么,反正她的嘴肯定没闲着,路上经过的某些地方,她能记起曾经来过,甚至只是esther带她去过一次的一个客户家(或者单位吧),她都记得。真羡慕她的记性啊!!amanda的家似乎挺远的,开了好一会儿才到。是一个挺大的挺新的小区,就在宜家旁边。园园似乎有点怕生了,还没进门就有点想回家。开门一看是黑人,她立刻就哭了,直往esther怀里钻。大概也就哭了两分钟吧,esther抱着她走进客厅,坐在沙发上,电视里正在播木偶片,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少了,很快就变为专心地看电视。而amanda的儿子让阿显然很兴奋,他本来在吃饭,一时间连饭也不吃了,有点坐不住了。不过妈妈的命令:finish the food ,还是不敢不听的。
让阿应该比samuel小一些,不过个头好像比samuel大不少,而且讲话比较清晰,还能讲中文——当然基本上还只是能说几个单词而已。他按捺不住,匆匆吃完饭后,便在一旁的玩具堆里(说堆,其实并不是很多,但有一个很大的假老虎,可以骑,还有一个小房子,可以钻来钻去),展示玩具的功能,一会亮灯,一会开出音乐,一会又骑上老虎,还非常主动地过来拉园园。园园一开始有点害怕,妈妈牵着她过去以后,她才渐渐放开,两个人玩得挺欢——虽然语言上根本无法交流。
虽然让阿是个很活泼好动的男孩子,但他也很听话——不同于乖巧的那种听话。玩的过程中,他打了个喷嚏,amanda正和我们坐在沙发上讲话,就远远地对他喊,拿纸巾擦。他并没有立刻停下手里的事,只是望望他母亲,amanda又喊:让阿,拿纸巾。他站起来,很有点舍不得停下的意味,但还是跑到桌子边,抽了张纸巾,然后对着纸巾打了个喷嚏,又擦擦了鼻子。把纸巾一团,他就想回去玩。Amanda又叫:扔到垃圾桶里。他再看看一旁的玩具,然后拿起纸团走到墙边的垃圾桶,扔掉。两岁多一点的男孩能做到这样,非常不容易啊。恐怕中国的父母更多的是跟在孩子屁股后面,给他们擦鼻涕,然后扔纸巾吧。
跟amanda谈了不少,互相了解彼此的近况。她是非常成熟的基督徒,完全交托自己的生活,虽然她并不打算长住在北京,但无论神带领她到哪里,她都凭信心接受。她自己的经历,也是非常奇妙的见证。我现在做不到这样,或许将来有一天,我也能成为如此成熟的基督徒。
园园有点玩腻了,拉着esther想要走,让阿则非常希望她不要走,于是也上前拉着esther,企图分开园园和esther。当然,结果自然还是要走的。如果两人以后能再有机会一起玩,或许真能成为朋友。
从amanda家出来,园园便说要睡觉,可一定要妈妈抱着睡。这可难了,esther要开车,没法抱着她。我说我来,园园不肯,就坚持要妈妈抱着,怎么跟她解释她都不同意。小孩子的脾气真是说来就来。我还担心到底该怎么办呢,没想到上了车,我随手指一本图画书说我给你讲故事吧,她的注意力就立刻转移了,说这本已经讲过了,另一本没讲过。我立刻拿另一本,照着上面的内容给她讲故事(看来我还是有点潜力可以当幼儿园阿姨啊),她就忘了要妈妈抱,听着听着就不闹了。再问她要不要睡,她又说不想睡了。
因为amanda家离鸟巢比较近,所以我请esther带我过去转转。由于奥运前夕鸟巢是不对外开放的,所以我们只能在路边看一下,有铁丝网围着,好多人都停下,在铁丝网外拍照,我本来也就想看看,不过既然到了,也应一下景,于是让esther给我拍了几张,又拉着园园拍,她还有点老大不情愿,呵呵。后来还想见识见识水立方,可是esther转了圈没发现,可能路给封了吧,所以在停车场附近又照了几张相。先前离鸟巢近,虽只能看到一角,但那些庞然的钢筋纵横交错地“胶着”在一起,也的确有点气势。后来听esther说,鸟巢的每根钢筋的每个衔接点都落实到各人,每个工作人员都有合同,是直接责任人。还说鸟巢已经进行过彩排,与周围高楼作业者也签订过协议,必须保密。说实话,我对开幕式本并无甚期待,但是听着如此神秘,倒也不免有了几分好奇。
我们回到ZZ家,已经快要傍晚了。本以为园园累了一天,先前吵着要睡又没有睡,一定累了,没想到她居然还是精力充沛,在zz那里又是跳又是蹦,小孩子果然是让人捉摸不透啊!
聊了好一会儿,就到了吃完饭的时候,zz带我们去一家北京特色的餐馆。(在金台路上的“老北京盛世楼”)这餐馆确实很有特色,是古式的楼阁,门口挂着红灯笼,门并不大,就像普通人家的门,还挂着鸟笼——里面真养着八哥哦!(十月去时,发现老板在教他讲话,还真能说出“北京欢迎你”呢。)一边的窗户里是泥塑的老两口坐在炕上,不仔细看,还以为真是一对老人呢。进门粗粗一瞥,都是很传统的木桌木椅,连装饰也是古色古香的,迎上二楼,狭长的走廊,一下子仿若倒回了清末——再加上店小二那身短褂,满口那种小二式的招呼(他们这里就管服务员叫小二,只是女服务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),很有趣。我们是在二楼吃饭,紧挨着我们的是“包房”——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,有两个炕,两桌人都是坐在炕上面对面的——当然,这炕下面不烧火。(后来和ERIC他们也约在这里,用了这个包房,对我们而言无所谓,ERIC可就苦了,因为他太高了,空间太小,呵呵)
Zz负责点菜,叫的都是很有北京风味的菜。尤其是那个“三不沾”,园园也最喜欢这个,就指着菜单上的图片怎么也不肯放手。酸枣汁也很美味,好像在上海从来没喝到过。
园园吃完就坐不住了,一开始给她解了个蝈蝈玩——店里吊着好多蝈蝈,不由想到小时候养蝈蝈的情景,一向怕昆虫的我,倒好像也不怕蝈蝈。后来zz说下面还养着小松鼠,金鱼、金蟾,园园更是急着往下跑。走的时候我也去看了一下,一个小小的箱子里养着几只黑黑的松树——都窝在一起睡觉,也看不太出样子来。金鱼就不说了,金蟾倒是没见到过——应该说是肉色的青蛙,那个养金蟾的水缸里还放着小桥之类的物件,好像还真像传家宝似的供着它呢。
接着我和zz去天安门,esther就带着园园回去了。我一心想走走老七和班长过的那段长安街,那个让人肝肠寸断的告别之行。还为此特地备了大白兔奶糖呢:)说来也奇怪,大概是长安街上的路灯非常特别,一看到那盏盏路灯,两旁又是规规整整、方方正正的大楼,便不由得生出雄壮肃穆之感,按zz的讲法,这就是“首都的感觉”。
可惜天安门广场在九点就不允许逗留了,而我们到的时候已经近10点了,所以下了出租车就逛到了国家大剧院那里。大剧院也称为“巨蛋”,其实是半椭圆形,加上水里的倒影就成了一个“蛋”,半边是通透明亮的,另半边上是点点“星光”,由于巨大,所以在夜晚看来尤其有星空般的效果,加上水波粼粼,别有味道——比起颇受争议的新中央电视台,还是这个有更担得上“国家”这二字的气度。Zz还跟我感叹,这里如果不是人那么多,倒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。唉,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。
我和zz一路走一路聊,聊得起劲,居然都快走回她家了。当然,最后我们还是打车了,到家时大概已过了12点吧。虽说这天我们很晚才睡,不过还是聊得很开心:)第二天(也就是第四天,我要回家了)也没什么紧密的安排,可以稍微睡个懒觉。
最后一天的早饭,我说想尝尝北京的小吃,比如豆汁,还有褡裢火烧(是zz介绍的),zz便带我去了星光天地下面的美食广场,我们要了豆汁、芦荟酸奶、驴打滚、褡裢火烧。终于喝到了传说中的豆汁,果然不是很容易接受的口味,呵呵。酸酸的,有股特殊的味道。也不是很难喝,至少我还能喝下去,不过应该不会再主动选择它了:)褡裢火烧很不错,有点像春卷,可惜油炸的东西不敢吃太多。驴打滚就是糯米糕,有点好奇它的得名由来。
喂饱肚子,我们就去看恭王府——确切地说,当时开放的是恭王府花园,恭王府在整修,过了大约一两星期,我听到新闻里说恭王府完全开放了。恭王就是六王爷奕,因为《戏说慈禧》里伍卫国扮演的六王爷又英俊又多情,所以很有好感。不过真正使这个地方“大放异彩”的是和珅,他用他那富可敌国的家财打造了整个恭王府,处处模仿宫廷。虽说只是个花园,却一点不比御花园逊色。小桥流水,池苑楼台,比起森严的皇宫,多了一份惬意与精致,自由与灵秀。就是后院家眷的住处也比宫里那些嫔妃们小小的宫室强多了。所以说,当皇帝,当皇帝的家里人,还真不如做个贪官舒坦。
有个小小的细节很有趣,我和zz拍完照,刚想走,就有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叫我:“妹子,帮我们拍张照吧。”一口的北方口音。我笑笑,帮他们拍了照。回头就跟zz说,感觉就是不一样,被北方口音叫这么声妹子,觉得很亲切,如果放在上海,我肯定反应:有何企图?
恭王府离北海公园很近,所以我们出了恭王府,就进了北海逛了圈。北海里也有块九龙壁,不知道和故宫里那块有何渊源。
白塔是北海的象征,可惜时间有限,没有上去。不过比起这个标志,我对满河的荷花印象更深。写荷写莲的文辞太多太美,可当你看到这片粉妆清莹、绿意净翠时,还是止不住感叹,语言的描绘终究还是不够啊!
临近4点,我们就打车回家了。因为我还想尝尝烤鸭。Zz说全聚德烤鸭已经不是最好吃的烤鸭了,“老董烤鸭”才是(听着像我们家的烤鸭似的)。不过我们没时间去吃,就在zz公司附近的一家饭店里吃了。鸭子的味道我辨不出好坏,上海也常能吃到片皮鸭,不过就饼而言,是很好的,不厚不薄,又软又香,酱料也很浓。再加上其他几个菜,我们俩吃得撑死,足够我一个晚上的能量了。Zz还帮我买了北京的特产茯苓饼,小甘薯(这东西从来没吃过,是zz特别推荐的,带回家给妈妈吃,她特喜欢。十月去北京时她只惦记要带这个)。
我在zz家理东西的时候,esther打电话过来说送我去车站。一上她的车就看到一大袋食品,有面包、酸奶、饮料。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这次来旅游,又打扰了zz,又麻烦了esther,亲戚的接待也不过如此吧。有弟兄姐妹这样的关心,真是很幸福啊!!
Esther开车载着我和zz到了火车站,我们先拎着行李进去,esther则找地方停车。火车是六点四十五左右,我们大概是6点到的火车站。原以为要候车挺长一段时间呢,没想到,刚站了5分钟,就可以进站上车了。Esther还在外面找停车位呢。只能请zz代为抱歉,转达我的谢意,我就拖着行李进去了。
火车虽然乘了很多次,软卧还真是第一回坐呢。不知道是软卧舒服还是玩得累了,这个晚上睡得挺好,基本不受到火车的影响。周一早上6点就到了上海——空调直达只要11小时多就行。爸爸来消息说要不要到火车站来接。开玩笑!我都一个人在北京转了一圈了,当然自己回家。不过,回来的包比去时要重不少,还真有点吃力。这时又不禁想,如果有个男朋友可以拎包,还是不错的!
回到家睡了一觉,十点又去电影院看学生附带看电影了。心里其实还颇有点沾沾自喜的,这次北京之行一切顺利,收获颇丰:)当然,最后要加一句:感谢主!
October 09 听雨还没完成那篇北京游记,倒是又去了趟北京,汗…… 因为学生这次月考的作文题是“听_____”,便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这篇文章(当时布置了教师下水作文,逼出来的),忍不住就来插花一下
听雨 一直想知道“小楼一夜听春雨”是怎样的意境,怎样的人,怎样的心情,才能一夜无眠,只是聆听窗外无尽的雨声……
20岁,是美丽人生真正开始的起点。可是,对我而言,却是一场噩梦——我竟患了脊椎神经压迫,医生说如果不尽快动手术的话,会危及生命。但手术如果失败的话,我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。 那时正是四月,多雨的季节。 我好象也并没有太伤心,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过。只是,我没有同意动手术,而是任性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拒绝来访,甚至不愿与父母交谈。我厌恶每个人眼里的怜悯,更讨厌他们所谓的鼓励。他们站在完好者立场可以轻松地把“坚强”挂在嘴边,因为可能会失去双腿的不是他们!我不能想象自己坐轮椅的样子,不能接受自己在一夜之间变为残废! 白天可以无限制地睡觉,于是我终于有了听雨的机会。可是,总觉得不是“小楼一夜听春雨”的意境,反而,脑中却奇怪地浮出一句不知何时何处看到的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。 耳边充斥着淅沥的雨声,思维也被淋湿,不再运转…… 某一天,百无聊赖中,我打开了电脑,上网进了一个聊天室,被其中一个名字吸引:“听雨”。我便问她: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” 她很快地打来一句“因为好喜欢‘小楼一夜听春雨’的意境啊”。 我暗自冷笑,是无忧无虑的花季少女吧。一时兴起,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“残荷”。 “留得残荷听雨声?”她问。 或许,在对方眼里我这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吧,我想。 没想到她接着又打来一句“那我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。” 而我,居然被她逗笑了。突然好象回到了以前。在这个虚幻的网络上,我不再是被人同情与怜悯的不幸的20岁女大学生,可以和以前一样,欺骗,坦诚,伪装,真实…… 上网成为我逃避现实一个最好的办法,代替了原先整夜整夜听雨。 大概因为和听雨有不少地方志趣相投,我很快就和她成了最要好的网友。她比我小一岁,在大学里学美术。感觉她是个很阳光的女孩,用纯真的热情燃烧自己的生活。她最喜欢讲身边发生的小事,哪怕只是一朵野花,一只飞鸟,在她的叙述下都变得很温馨。我甚至能感觉她和我聊天时一脸灿烂的笑。 “如果她遭遇到我现在的不幸,也会和我一样吧。”我常这样想。 终于有一天,我把自己的病情告诉了她。她没有象我的朋友那样努力用尽量委婉的字词来安慰我,也没有说一些豪迈的话来鼓励我。是出乎我意料的平淡。只是说:“那就做手术吧。” 我呆了呆,问“就这样?不给两句安慰?” “你需要安慰或是同情吗?你曾经告诉过我啊,同情是人在庆幸自己完好时多余的施舍。还是,你排斥同情其实是等待着更多的关心?” 我心头震了一下,我又在利用这种关心,等待这种同情,不是吗?所以我任性,我消沉……? “父母朋友也有他们的痛苦啊,痛苦于他们无法分担你的痛苦。”听雨真的没有同情我呢,继续数落我的不是。 我逃似的断了线。虚幻崩溃了,一直在逃避的痛苦现实又直剌剌地刺进我的心里,很痛。那天晚上趴在窗台上看窗外被洗净的世界渐渐模糊——久违了的眼泪居然弥漫双眼。“雨,快点停了吧。”我暗暗祈求,因为忽然不想再听雨了。 几天后收到听雨寄来的信。她在信上说:我没有失去过双腿所以真的没法体会失去双腿的痛苦和不便。我没有资格也不想开导你,只是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。不是为你,是为我自己。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价值。有人说“上帝关上了门,就一定会为你再开一扇窗”,你看到那扇窗了吗…… 随信来的还有一幅她亲手画的画。那是很漂亮的一幅水彩画,:暴风雨过后的池塘有些凌乱,漂着打落的树叶,花瓣,但引人注意的是残留的一朵荷花,虽然有个地方损伤了,在阳光的照耀下却分外美丽。在荷花附近的小桥上丢着一把伞,好象是有人曾用它尽力地为荷花遮挡风雨。再往远处看,翠绿的树丛中隐隐现出飞檐,像是古式的画楼的一角,接连着温柔的天空和含笑的彩虹……画的最下面是她起的题目“残荷听雨”。 我父母惊叹她的画技。我只是笑,他们不知道这幅画的意义啊。 我轻轻摩挲着“残荷听雨”这几个字,仿佛抚摩着自己20年甚至更久远的生命。我应该哭的吧,但又不知为什么,就是想笑。心里沉重的阴霾没有了,只有一片温柔的天空和一道含笑的彩虹……那晚我又听了一夜的雨,终于,有点感觉到“小楼一夜听春雨”的意境了…… 我决定做手术了。我告诉听雨,我想在手术前见她一面。她毫不犹豫,爽快地答应了。 虽然脑中勾画了她无数的影象,各种可能的模样,但见到她时我还是大吃一惊。她长的很普通,走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人注意的那种,可她却几乎吸引所有经过她身旁的人的目光。因为她没有手!不,应该说她没有双臂!她的两个袖管是空的,随风飘舞。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真的是那个阳光、幸福、无忧无虑的少女吗?一个没有手臂的残疾女孩! “是不是很意外?”听雨笑着问我。惟有那一脸灿烂的笑是与我的想象相差无几的。 我艰涩地笑笑。总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,总以为别人无法理解自己的痛苦,可原来……现在轮到我无法想象她所承受的艰难与痛苦了。 听雨告诉我她是因为在母亲的肚子中便没有发育完全,是个畸形儿。出生后被自己的亲身父母抛弃,幸好有一对好心的夫妇领养了她,照顾她,帮助她克服自身的缺陷。 她说的很简单,轻描淡写中包含了19年的辛酸与汗水,要有多大的勇气与坚强才能走过这19年啊! 我情不自禁地将同情的眼光投向她,很理解似的问:“生活很辛苦吧?” 她淡淡一笑,“别带着同情问我这个问题,当然辛苦,每个人的生活都很辛苦啊。” “难道你从来没有抱怨过这种命运吗?” “哦,抱怨,”她拿很阳光的笑脸对着我说,“我会抱怨很多事,头痛拉,功课多拉,可是,为什么要抱怨命运?抱怨自己没有手吗?这有什么可抱怨的,我不需要它们啊。” “开玩笑!”我大叫,“你怎么会不需要手?!” 可是,马上,我就知道,她说的是实话,她真的不需要手,因为她可以用她的脚做任何事,用脚翻书,用脚付钱,用脚吃饭,甚至她用脚拿筷子比我用手还熟练。怪不得她打字速度比我还快,她是用脚的;难怪她能画出那么感人的画,她是用脚的! “你瞧,”听雨对我轻松地耸耸肩,“我的脚可以做任何事。快乐并不在于你有没有手。人生的重点是你的态度,你的经历……是,爱!”她停了停,目光望向遥远的某处,“我的父母传给我他们的爱,我才真正有了幸福,如果我可以把这种爱再传给别人,让别人也享有幸福,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事!……” 我想我的确没有资格同情她,相反,被同情的应该是我,我是多么渺小、浅薄与可悲啊! 临别时,她祝我手术成功,说完,她抬脚伸到我面前。我怔了几秒,立刻明白:这是她“握手”的方式。有点犹豫地伸出手,我握住了她的脚。刹那间,好象有股电流冲击了我的心脏,使我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,一把抱住她,在众目睽睽下,大哭起来,仿佛要把这这段日子的眼泪都哭尽似的。我告诉自己,以后,我再也不会流那么多眼泪了,把要流的眼泪都交给上天,让他用雨来代替我落泪吧。 我的手术很成功,做一点康复练习,我就能象以前一样。虽然很少再有听着雨声,一夜不眠的机会,但“小楼一夜听春雨”的味道与心情却常驻心头,时不时就拿出来咀嚼一下。 可惜的是没能再见听雨一面。她远赴瑞典去看病,好象是因为她的视神经出现了一点“小问题”。不能上网,我们好象完全失去了联系。但我知道,她依旧在努力而快乐地生活着,有时也会凭栏听着雨声吧。
几个月后的某天,在网上的聊天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“残荷”。刹那间,时光仿佛倒流,只是,双方的角色已经互换。 “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!”我仿佛对着那时的自己说。 “什么?”对方显然一头雾水。 “你看,我叫‘听雨’啊——小楼一夜听春雨。”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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